苏晨把琴搁在膝上,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个巴图尔太自信。
想要得到他真心的帮助,必须折服他。
《乌兰巴托的夜》虽好,却做不到这一点。
他要换曲。
“兑换《万马奔腾》。”
《万马奔腾》是地球最具代表性的马头琴名曲。
是马头琴大师齐??宝力高为纪念成吉思汗诞辰800周年而作,是马头琴艺术的里程碑作品。
被誉为马头琴艺术的交响诗。
苏晨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这支曲子。
但只要拉出来,就知道了。
下一瞬,《万马奔腾》的曲谱便融入了他的脑海。
他对马头琴的理解也在增强。
突然,他的右手开始运弓,幅度极大。
琴弓落下的时候,巴图尔脸上的考校表情凝固了。
琴弦在苏晨的手指下震颤,弓毛在弦上飞速跳动,每一个音符都像马蹄踏在草原上,密集、有力、势不可挡。
急促的、奔涌的、像千军万马从地平线上席卷而来的声音。
巴图尔猛地站了起来。
他活了四十八年,拉了四十五年的马头琴,听过无数首曲子。
蒙古的、图瓦的、布里亚特的、甚至西洲的。
但他从来没有听过这首曲子。
那旋律里的力量感、那种万马奔腾的画面感、那种草原上所有生命都在奔跑的狂野。
这不是任何一首他听过的曲子。
但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这首曲子,属于大草原,属于蒙古族。
苏晨的左手在琴颈上飞速移动,右手运弓如风。
他的技巧在巴图尔眼里自然有瑕疵。
有些快弓不够干净,双弦的配合略显粗糙,整体的控制力不够圆润。
但那旋律本身,像一把锋利的弯刀,劈在了巴图尔的心口上。
这是天才的旋律。
苏晨拉完了整首《万马奔腾》,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蒙古包里安静得能听见炉膛里牛粪燃烧的噼啪声。
巴图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眶红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苏晨说:“《万马奔腾》。”
巴图尔慢慢坐下来,把马头琴从苏晨手里接过来,抱在怀里。
他低着头,手指轻轻抚过琴弦,像在抚摸一匹马的鬃毛。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晨,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好奇,不是欣赏,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你拉得不够好。”
巴图尔说。
红姐的脸色变了。
白清清的心也沉了一下。
巴图尔接着说:
“运弓不够稳,快弓有几个音糊了,双弦的部分你根本没有控制住。
按马头琴的演奏水平来打分,你最多是D+级。”
苏晨心中暗自点头。
这个巴图尔果然是大师。
他得到的乐器精通确实是D级。
演奏马头琴,自然也不可能超越D级水平。
巴图尔顿了顿,然后声音放轻:
“但这首曲子,是A级。
不,是S级。
这曲子必定会在草原流传几十年。”
巴图尔站起来,把马头琴搁在膝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拉响了同一个旋律。
苏晨的眼睛瞬间睁大。
同样的曲子,从巴图尔的琴弦上流淌出来,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声音仿佛不是从琴里出来的,而是从草原深处涌上来的。
每一个音都像一座山,沉稳、厚重、不可撼动。
快弓的部分,巴图尔的手指快得像闪电,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得像被刀刻过。
双弦的部分,两个声部交织在一起,像两股风在草原上追逐、缠绕、分离、重逢。
还有呼麦。
巴图尔的喉咙里同时发出三个声音,低音像大地在震动,中音像河流在奔涌,高音像鹰在九天之上盘旋。
呼麦声配合马头琴的琴声,那种震撼性,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苏晨的眼前,仿佛看到了千军万马。
上面的蒙古骑兵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将一切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