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是一片冰凉,高育良的病号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冷得像一块冰。
“医生!快!”陈岩冲着门外咆哮,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
几名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推着抢救设备涌入病房。
“快把窗户关上!病人受寒了!”主任医师大声指挥。
一名护士冲过去拉上窗户,将冷风隔绝在外。病房里的温度这才勉强止住下降的趋势。
另外三人合力将高育良从陈岩怀里抬起,平放在病床上。
“血压60
40,心率130!”护士盯着监护仪,声音发颤,双手快速在仪器面板上操作。
“重新建立静脉通道!推一支肾上腺素!准备除颤仪!”主任医师熟练地拿起剪刀,剪开高育良的病号服上衣,将除颤电极片贴在他的胸口。
病房里乱作一团,撕开包装袋的声音、仪器的滴答声、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
陈岩被挤到了病床外围。
他退到墙角,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高育良,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摊带血的留置针头。
一名督导组干事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水杯跑进来,递给陈岩:“陈组长,您喝口水,压压惊。”
陈岩接过水杯,没有喝。
窗外的夜空中,再次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和警笛声。
陈岩转过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窗户。
刚才他冲进来的时候,高育良正看着窗外。
“怎么回事!”陈岩转过身,一把抓住干事的肩膀,声音大得盖过了监护仪的警报,“外面哪里来的枪声!”
干事被抓得直咧嘴,结结巴巴地回答:“陈组长……楼下……反贪局的侯亮平局长,带人冲卡,和武警起了冲突……刚才那声,是侯亮平拔枪鸣枪了!”
“反贪局?侯亮平?”陈岩重复着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谁给他的胆子?”陈岩手上的力道加重,“沙瑞金都已经停职反省了,他一个反贪局长,敢带着枪冲击省人民医院的特护病区?”
干事疼得直抽气,连忙解释:“侯局长带了三辆警车,硬要往里闯。武警按照您的指示拉了防线,他不听劝阻,直接拔出九二式配枪朝天开火。现在”
“他冲卡用的什么理由?”陈岩追问。
“侯局长在楼下喊……他说高书记是装病,是用的苦肉计。他说今天就算扒了这身皮,也必须把高书记带回反贪局审问,谁挡他,谁就是汉大帮的同谋,就是保护伞!”
“保护伞?同谋?”陈岩怒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
病床那边,主任医师转过头,满头大汗地喊道:“陈组长,病人受到了极度惊吓,引发了急性心源性休克,加上强行拔针和受寒,情况非常危险!必须马上推去抢救室!”
“全力抢救!出了任何问题,我拿你们试问!”陈岩大声回复。
医护人员迅速解锁病床的滚轮,推着高育良冲出特护病房。
陈岩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
他转头看向那张凌乱的病床。
高育良刚才躺过的枕头上,还残留着一抹刺眼的红色。
一个刚刚经历过“逼迫跳楼”的老干部,躺在病床上还要遭受楼下反贪局长鸣枪示威的惊吓,硬生生被逼得拔了针头,在寒风中险些丧命!
这就是汉东的政治生态!这就是沙瑞金口中的“办案心切”!
陈岩看着高育良唇边的鲜血,五指骤然收紧。
“咔嚓!”
塑料水杯发出一声脆响,在他手中被硬生生捏碎。温水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在他的皮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