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电两百焦耳!离床!”
主任医师沙哑的吼声穿透了特护病房的玻璃门。
高育良单薄的身体在病床上骤然弹起,如同脱水的鱼,随后又重重砸回洁白的床垫上。多参数心电监护仪上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尖锐的“滴嘟”声连成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刺得人耳膜生疼。
陈岩被两名护士合力推到了病房门外。
玻璃门在他面前合拢,隔绝了里面抢救的混乱。陈岩站在走廊上,脸色铁青。他张开右手,掌心全是被捏碎的塑料水杯留下的红印。几滴温热的水珠混合着不知是水还是血的液体,顺着他的指尖一滴滴砸在抗菌地板上。
一名督导组干事从电梯口狂奔过来,皮鞋在地砖上踩出杂乱的声响。他跑到陈岩面前,大口喘着粗气,连领带歪到了肩膀上都没顾得上扶。
“陈组长,查清楚了!”干事指着楼下的方向,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劈了叉,“楼下带头冲卡鸣枪的,是汉东省反贪局局长,侯亮平!”
陈岩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名干事。
“反贪局长?”陈岩咀嚼着这四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简直是无法无天!真把汉东当成土匪窝了!”
干事被陈岩的语气吓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墙壁上。他咽了一口唾沫,哆嗦着补充:“他带了三辆警车,把大门的警戒带全扯断了。武警拉了防暴盾牌,他不听劝阻,直接拔出九二式配枪朝天开火。现在外面围了几百号人,记者全在拍照,场面根本压不住!”
陈岩没有接话。他转过身,大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
十二楼的高度,足够他将下方的闹剧尽收眼底。警灯的红蓝光芒将医院广场映照得如同白昼,密集的闪光灯连成一片银色的海洋。侯亮平手里举着枪,正和全副武装的武警推搡对峙。
一个刚刚经历过“逼迫跳楼”的老干部,躺在病床上还要遭受反贪局长鸣枪示威的惊吓,硬生生被逼得拔了针头,在寒风中休克!
这哪里是办案?这分明是沙瑞金的马前卒在进行政治清算!
陈岩伸手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的保密手机。他的大拇指重重按下键盘,拨出了一串号码。按键的“滴滴”声在寂静的走廊尽头显得异常沉重。
汉东省公安厅。
深夜的代厅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赵东来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夹着半截香烟,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祁同伟死后,汉东警界群龙无首,他这个代厅长每天处理的卷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急促的铃声切断了办公室里的安静。赵东来将手里的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抓起红色听筒。
“我是赵东来。”
“我是陈岩。”
赵东来握着听筒的手指用力下压,塑料外壳发出嘎吱的声响。他立刻推开椅子站直身体,脊背挺得笔直。“陈组长,请指示。”
“省人民医院特护病区遭到武装冲击。”陈岩没有一句废话,声音冷硬得砸下几个字,“你马上调动特警突击队,五分钟内,我要看到暴徒被缴械!”
赵东来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武装冲击省医院?特护病区?那里可是住着高育良,还有京城督导组亲自坐镇!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枪?
“陈组长,暴徒身份确认了吗?”赵东来追问,另一只手已经抓起了桌上的车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