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的滴水观音盆栽静静立在阴影中。
宽大绿叶背面的微型摄像头,红色的工作指示灯在昏暗中以每秒一次的频率规律闪烁着。镜头精准地对焦在地上的那片狼藉,将田国富犹如土匪般的行径,将他撕扯药盒的疯狂举动,一帧不落地刻录进隐藏的存储卡里。
高育良侧躺在病床上,呼吸机的拉风箱声在嘈杂的打砸声中显得微弱。
在田国富背对着他,弯腰翻找地上杂物的那几秒钟里,高育良的左手在床单上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
他将被田国富推搡后压在身下的右手,一点点抽了出来。
那是一只手背上插着留置针、贴着透明医用胶布的右手。高育良顺着床沿的边缘,将这只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整条右臂就这么悬在半空中,指尖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三十厘米。
地上的杂物被翻了个底朝天,依然没有录音笔的影子。
田国富直起腰,白衬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透出里面皮肤的颜色。他的领带彻底歪在一边,整个人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癫狂。
他转过身,再次扑向病床。
“你给我起来!”田国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双手像两把生铁铸造的铁钳,一把抓住高育良病号服的衣领。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他试图将高育良整个人从床上强行提起来,去搜他的贴身衣物。
高育良瘦削的身体被突然拽起一半,后背离开了床单。
随着这一下剧烈的提拉,高育良那只原本就悬挂在床沿边缘的右手,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剧烈甩动了一下。
连接在留置针上的那根透明输液管,原本松松垮垮地垂着,此刻立刻被绷得笔直。
巨大的拉扯力,顺着塑料软管,直接传导到了高育良的手背上。
“嗤——”
刺耳的撕裂声在病房内响起。
贴在手背上的透明医用胶布被强行扯开。那根深深扎在静脉血管里的硬质留置针,在暴力的拉扯下,被硬生生扯脱了出来。
由于拉力过大,输液管的针头在半空中甩出一道细小的血线,随后“啪嗒”一声掉在地砖上。
输液瓶里的透明药液,顺着脱落的针头,源源不断地流到地上,和之前洒出的水渍混在一起。
田国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下意识一松。
高育良的身体失去了支撑,重重跌回床铺上,后脑勺砸在床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依旧没有说话,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来。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那只被扯掉留置针的右手无力地搭在床边。
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背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迅速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