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被撕碎的铝箔药盒连同塑料水杯,在地砖上砸出刺耳的声响。
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双层隔音玻璃,传到了走廊外。
值班护士正低头在导诊台上填写查房数据。笔尖一顿,蓝色圆珠笔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她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十二号特护病房。
门外的特警岗哨刚才被那个自称省纪委书记的男人强行撤到了走廊两端。高育良的秘书也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此刻,病房门紧闭,但里面传来的杂乱碰撞声却越来越大,完全不像是正常探视该有的动静。
护士将记录本拍在大理石台面上,快步走向病房。
她的胶底鞋在空旷的走廊里踩出急促的声响。走到门前,她没有任何犹豫,握住不锈钢门把手用力往下一压,一把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以及一幅让她骇然的画面。
病房里简直像被土匪刚刚洗劫过。
白色的金属床头柜抽屉被整个拽了下来,倒扣在地砖上。医用棉签、未拆封的注射器、撕开的药盒包装散落得到处都是。
水杯里的温水泼洒了一地,浸湿了掉落在地上的白色医用棉被。
而病床旁,那个穿着白衬衫、领带歪斜的男人,正双手死死揪着高育良的病号服衣领,将这位刚刚抢救回来的重症病人强行从病床上提了起来。
高育良的透明氧气面罩被蹭到了下巴处,干裂的嘴唇大口喘着气,胸膛像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
最让护士惊骇的,是高育良垂在床沿外的那条右臂。
透明的输液管被暴力扯断,留置针脱落。鲜红的血液正顺着他的手背,一滴、一滴地砸在地砖的水渍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洁白的床单上,已经染上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护士尖叫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劈了叉,在病房内炸开。
田国富的手还死死抓着高育良的衣领。
听到身后的尖叫声,他突然转过头。那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密集的汗珠。白衬衫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的肉色。
他盯着门口那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女人,胸膛剧烈起伏。
“出去!”田国富拔高音量,带着常年居于上位者的威压,“省委办案,闲杂人等出去!”
他以为这个名头足够吓退一个普通的医护人员。
但他低估了重症监护室护士的职业本能。
护士根本没有理会他嘴里喊的“省委”。她死死盯着高育良那只不断滴血的手背,还有那台因为导线脱落而疯狂闪烁红灯、发出尖锐报警声的多参数监护仪。
病人正在大出血,心率数据乱成一团。
“你放开他!”
护士没有退缩,反而大步冲进病房。她的胶底鞋踩在满地的水渍和药盒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田国富下意识收紧了抓着衣领的手。
高育良被他勒得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因为没有氧气面罩的辅助,这阵咳嗽显得格外撕心裂肺。他那张原本就灰败的脸,此刻憋得泛起青紫。
“我让你出去,听不懂人话吗!”田国富再次怒吼,空出一只手指向病房大门,“耽误了省委的调查,你负得起责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