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吴秘书侧身走进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高书记。”吴秘书走到床边,将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田国富被陈岩扣下了。督导组下了死命令,直接停职审查,隔离看管。”
高育良松开按压穴位的手,平放在床单上。
“沙瑞金那边呢?”
“没动静。”吴秘书拧开保温杯盖子,倒了一杯温水,“省委大院那边静悄悄的,连个问询的电话都没打过来。”
高育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水流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下。
“他不敢打。”高育良将水杯递回给吴秘书,“侯亮平的枪,田国富的录音笔,这两把火已经把他烧得焦头烂额。他现在打电话,就是往陈岩的枪口上撞。”
吴秘书接过水杯:“那您的辞职信……”
“那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高育良闭上眼,“去外面守着吧,今晚谁来都不见。”
吴秘书点点头,退出了病房。
消息没有长翅膀,却连夜传遍了汉东省的各个核心圈子。
省纪委书记在重症病房袭击省委副书记,被京城督导组当场拿下。这个极具爆炸性的事件,引发了巨大的震荡。各个机关大院的家属楼里,许多人在半夜被电话叫醒,随后书房的灯光就亮到了天明。
京州市委大楼。
顶层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秘书轻手轻脚地推开实木双开门,手里拿着一份带红头的文件。他的皮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办公桌上堆着几份待批阅的报告。秘书将那份关于省政法委人事变动的文件,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最上面。
“书记,省委那边的通报下来了。”秘书压低声音汇报,“田国富同志……被停职了。”
李达康没有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
他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处。
“放着吧。”李达康头也不回地丢出三个字。
秘书没有立刻走,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听说,是陈岩组长亲自下的命令。沙书记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市局的赵东来刚才也打来电话,问京州这边要不要加强戒备。”
李达康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他拿起那份红头文件,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又随手扔回桌面上。文件被随意扔在桌上。
“告诉赵东来,京州的天塌不下来。让他把市局的人都给我管好,谁在这个时候惹事,我扒了他的皮。”
“是。”秘书应声。
“还有,”李达康双手撑在桌面上,“明天上午的常委会取消。通知所有常委,在办公室待命,哪里也不准去。”
秘书退着走出办公室,将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玻璃窗外,是京州市璀璨的夜景。霓虹灯的流光溢彩映在玻璃上,和室内的灯光交织在一起。
李达康重新走回落地窗前,看着省委大院的方向。
那个方向的天空,被城市的灯光映得发红。
沙瑞金断了左膀右臂,高育良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汉东的政治版图,在这一夜之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原本坚不可摧的沙系阵营,现在成了一盘散沙。而汉大帮群龙无首,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权力的真空期,出现了。
李达康站在京州市委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省委大院的方向,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这盘棋,该他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