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在玻璃茶几上滑出半米远,撞在果盘边缘。茶水溅出来,落在文件袋的边缘,洇开一片水渍。
“等多久?”王文革问。
“等高书记出院,或者等省委下发新的文件。”刘主任靠在沙发背上,“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王局长多担待。”
王文革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那份沾了茶水的文件。他没有再废话,转身走向门口。
他脚步沉重地往外走。门被他拉开,又重重关上,震得门框上的百叶窗哗啦作响。
京州市委大楼,顶层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双手撑着桌面。桌上放着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汇报材料,上面全是省厅政治部打官腔的推诿之词。
王文革在省厅坐了一上午冷板凳,连个字都没签下来。
“按程序办事?”李达康一把抓起那张传真纸,用力揉成一团,准确地扔进角落的废纸篓里,“汉大帮这是把省厅当成他们自家的后院了!”
办公室的实木双开门被推开。秘书快步走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纸袋的封口处,盖着省委办公厅的红色退件章。
“李书记。”秘书走到办公桌前,将纸袋放在桌面上,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省委办公厅那边刚退回来的文件。光明湖核心城建项目的审批单。”
李达康撑在桌面的双手停住。他直起身,一把扯开牛皮纸袋缠绕的白线。
厚厚的一沓文件被他抽出来,最上面的一张,正是他昨晚刚刚签字的审批单。
在资金规划那一栏,一个黑色的圆圈极其刺眼。最下方的政法委意见栏里,写着两个大字:退回。
旁边还附着一份两页纸的安全评估报告。
李达康抓起那份报告,快速扫视纸面。
“涉及大面积拆迁,维稳隐患极大。”李达康念出报告上的字,抓着纸张的手指用力收紧,“京州市公安局主要领导缺位,无法提供有效安全保障,暂缓审批。”
秘书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完全不敢接话。
“好一个暂缓审批。”李达康将那份报告重重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
李达康的手指在那个黑色的圆圈上重重敲击了两下。他要京州公安局,高育良就卡住光明湖项目。用维稳的借口,把两个毫不相干的事情死死绑在一起。这是卡着他的脖子,逼着他把吃到嘴里的肉再吐出来。
沙瑞金断了臂膀,田国富进了隔离室,高育良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居然还能隔空打出这么狠的一巴掌。
李达康绕过办公桌,走到沙发旁,抓起搭在扶手上的深蓝色西装外套,动作利落地穿在身上。
“备车。”李达康一边扣着西装扣子,一边往门口走。
秘书赶紧跟上:“书记,去哪?”
“去省人民医院。”李达康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去会会这位躺在病床上的高书记。”
秘书转身跑向电梯去安排车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打在红木办公桌上,照亮了那份被打回的光明湖城建文件。
李达康站在门边,看着桌上被打回的城建文件,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