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号干警堵在京州市局大院里抗议,大雨倾盆。警车横七竖八地堵在门口,红蓝相间的警灯没开,像一堆废铁。
李达康站在台阶上,西装全湿了,紧紧贴在身上。他抢过旁边宣传干事的扩音器:“都给我回去上班!市委的命令你们当耳旁风吗?谁再闹,直接开除公职!”
没人动。李建国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张湿透的卷宗封皮,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砸在深蓝色的警服上。
王文革躲在李达康身后,缩着脖子,警服领口全乱了,肩章也歪到了一边。
“李建国!你带的好头!”李达康把扩音器重重砸在身旁的罗马柱上,塑料外壳裂开一条缝,“市局的饭碗你们不想要了是不是!”
扩音器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电流音,彻底哑火了。
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盖过了雨声。两辆军绿色的武警防暴车直接撞开半掩的铁门,粗大的越野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泥水直接泼在最外围几辆警车的车门上。
防暴车在大院正中间刹停。车门弹开,两排全副武装的武警跳下车,手持防暴盾牌,迅速在人群中切开一条通道。
人群被迫分开,皮鞋踩在水洼里发出杂乱的声响。
一辆黑色的折叠轮椅出现在通道尽头。吴秘书单手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另一只手推着轮椅。
高育良坐在轮椅上,外面罩着深灰色的风衣,右手背上的医用胶布已经被雨水打湿,边缘翻卷起来,渗出一抹淡淡的红色。
李达康看到那辆轮椅时,脸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他往前迈了半步,皮鞋踩在一个水坑里,泥水溅上了他的西装裤腿。
“他怎么来了?”李达康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王文革探出半个脑袋,看清轮椅上的人后,腿一软,后背重重撞在玻璃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轮椅压过满地的积水,发出“沙沙”的声音。
干警们原本桀骜不驯的脸,在看清轮椅上的人后,立刻变了。李建国突然站直了身体,手里的卷宗封皮被他捏成了一团,泥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高书记!”李建国喊了一声,声音破了音,带着明显的沙哑。
这一声像是个信号。
“高书记!”
“老书记!”
呼喊声此起彼伏,盖过了头顶的雷声。
轮椅停在台阶下。高育良没有看台阶上的李达康,他抬起左手,吴秘书立刻递上一个黑色的手持扩音器。
高育良按下开关,刺耳的电流声在空旷的大院里回荡。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高育良握着扩音器,声音因为虚弱而发闷,每一个字却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帽子扔了,扣子解了,警车堵门。这是京州市局,还是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