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没人说话，只有雨水砸在身上的声音。
“李建国！”高育良点名。
“到！”李建国双脚并拢，皮鞋踩在水里发出“啪”的一声。
“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高育良指着不远处水坑里漂浮的一顶警帽，“都把制服穿好！你们是警察，不是地痞！”
李建国立刻弯腰，从泥水里捞起那顶警帽，用力甩了两下水，直接扣在头上。泥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领口，他连擦都没擦。
“啪！啪！啪！”
几百号人同时整理着装，扣好领口的扣子，捡起掉落的帽子戴正。不到半分钟，原本乱作一团的抗议人群，变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
李达康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半分钟内的变化。他费尽口舌、甚至拿开除威胁都毫无作用的队伍，高育良只用了一句话就彻底收服。李达康的手指死死抠着罗马柱的边缘，指甲缝里塞满了水泥灰。
高育良按着轮椅扶手，剧烈咳嗽了两声。吴秘书赶紧把伞往下压了压，挡住飘过来的斜雨。
“王文革。”高育良拿着扩音器，越过李建国，直接越过李达康，盯住了躲在后面的王文革。
王文革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李达康身后缩了缩。
“外行指导内行，把过去的案子全盘推翻，谁给你的权力？”高育良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从现在起，王文革停职检查。市局的工作，由原副局长暂时主持。所有人，立刻回到岗位，接警中心五分钟内必须恢复运转！”
“是！”几百人齐声回应，声浪震天。
人群迅速散开，干警们转身跑向办公大楼，脚步声急促而有序。
李达康大步走下台阶，直接冲到轮椅前。他一把抓住轮椅的金属护栏。
“育良同志！”李达康指着正在跑进大楼的干警，“市局的人事是市委定的！你凭什么一句话就把局长停职？”
高育良将手里的扩音器递给吴秘书。他抬起头，看着李达康被雨水浇透的脸。
“这是督导组的决定。”高育良拍了拍轮椅的扶手，“达康书记有意见，去跟陈组长提。”
李达康的手僵在半空。陈岩的名字像一座山，直接压断了他所有的反驳。他看着高育良苍白却毫无退让的脸，咬紧了牙关。
“好，好得很。”李达康连说了两个好字，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专车。车门“砰”的一声被重重关上，黑色的奥迪轿车在雨中疾驰而去，溅起一路水花。
一楼大会议室。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王文革没有跟着李达康上车，他被彻底遗忘了。
他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退回会议室。长条形的会议桌上，还散落着被摔烂的卷宗。空调冷风吹过，把几张碎纸片吹到了地上。
王局长瘫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头上的警帽滚落到了桌子底下，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