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凑近，只是将文件平放在大腿上，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文字。以前需要拿着放大镜逐字辨认的蝇头小楷，现在他隔着半米的距离就能看个通透。连纸张纤维的走向都历历在目。
“市局那边稳定下来了，李副局长已经接管了全面工作，接警中心运转正常。”吴秘书汇报着情况，走到电视机前，按下遥控器开关，“汉东新闻频道正在播报京州治安整顿的后续。”
屏幕亮起，画面中是京州市局大院，几辆警车正有序地驶出大门。女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播报着市委关于加强社会面管控的最新指示。
高育良靠在枕头上，看着电视屏幕。
新闻画面切换到了李达康在某个会议上的讲话。
高育良没有去看李达康那张紧绷的脸。有了完美视力的加持，他的注意力被屏幕最下方那行平时根本不会在意的滚动字幕吸引了。
那是一条极不显眼的快讯，夹杂在天气预报和生活资讯中间，字体很小，滚动速度极快。
“东江都市报独家披露：汉东某落马厅长涉黑案牵出省委高层保护伞……”
字幕一闪而过。
“把频道切回刚才的新闻台，查查声音。
吴秘书愣了一下，立刻拿起遥控器，调出回放功能。画面定格在那行滚动的字幕上。
“东江都市报？”吴秘书念出那个名字，拿出手机快速搜索，“这是一家邻省的媒体，平时专门做一些博眼球的社会新闻。他们的网络主页上刚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很尖锐，矛头直指省委高层。”
吴秘书将手机递到高育良面前。
高育良没有接手机。他隔着一段距离，清楚地看到了屏幕上那篇报道的导语。文章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字字句句都在往政法委和他高育良身上引。
“跨省监督。”高育良端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茶杯，那是系统刚刚配送的极品明前龙井，茶汤清澈透亮，叶片根根直立。
他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回原处。
“田国富刚进去，李达康刚在市局栽了跟头。这个时候，能调动外省媒体，还敢把火往我身上引的，只有一个人。”高育良的手指在被面上划过，指甲刮擦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沙瑞金？”吴秘书脱口而出。
“他被督导组盯死，在省内孤立无援，坐不住了，”高育良看着电视屏幕说，新闻已经播完，正切入一段广告，“想借外地的火，烧汉东的院子。这招围魏救赵，用得急了些。”
电视屏幕右下角，东江都市报的台标图标在广告画面中一闪一闪地跳动着。
高育良盯着电视屏幕右下角跳动的媒体台标，手中的茶盖重重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