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推车过来了!”
急诊科的走廊上,推车轮子碾过瓷砖,发出巨大的轰鸣。
两名护士推着平车一路狂奔。
侯亮平躺在平车上,脸色像一张泡过水的白纸,双臂软绵绵地垂在车沿外,随着推车的颠簸来回晃荡。
“血压多少?”值班医生一边跑一边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高压七十,低压四十!心率一百二!”护士大声汇报。
“直接推进抢救室!准备建立静脉通道!”医生一脚踹开抢救室的大门。
平车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护士抓起侯亮平的胳膊,用止血带扎紧他的手腕。
那条胳膊上的血管干瘪得像枯树枝。
护士用力拍打着他的手背,“啪啪”的声音在抢救室里回荡。
“针头!”医生伸出手。
一根粗大的留置针扎进侯亮平的手背静脉。
透明的塑料管里很快回了一小截暗红色的血。
“推葡萄糖!加快滴速!”医生下达指令。
输液架上的塑料药瓶被挂了上去。
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一滴一滴地砸进滴斗里,连成一条细细的水线,流进侯亮平的身体。
抢救室外的显示屏上,红色的数字跳动着。
半小时后。
医生扯下一次性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里。
“生命体征平稳了。”医生在病历本上快速写下几行字,“转到六楼普通病房去,派个人盯着,别让他乱拔管子。”
两名看守所的干警站在门口,其中一个拿出手机,拨通了督导组的号码。
“小周同志,人救回来了,现在转六楼。”干警对着电话说。
十二号特护病房。
吴秘书推开门,手里提着一个果篮。
果篮的塑料包装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把果篮放在茶几上,苹果和香蕉的重量压得玻璃台面发出“咯吱”一声。
高育良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汉东日报》。
报纸的头版头条印着黑色的大字。
“高书记,侯亮平绝食晕倒了,刚送到咱们这栋楼的六层。”吴秘书走到轮椅旁边,压低了嗓音说。
高育良把报纸对折,放在大腿上。
报纸发出清脆的折叠声。
“三天没吃饭?”高育良的手指在报纸边缘刮了一下问。
“是,看守所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在隔离室里摔倒了,头磕破了。”吴秘书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便签纸,递了过来说,“督导组那边的人刚跟着上了六楼。”
高育良没接那张纸。
他把报纸扔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推我出去。”高育良双手按在轮椅的扶手上。
吴秘书愣了一下,手里的便签纸停在半空。
“高书记,您要去六楼?”吴秘书把纸塞回口袋,“督导组盯着呢,您现在去见他,太容易落人口实了。万一陈岩拿这个做文章……”
“陈岩做文章?”高育良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说,“沙瑞金都被带走了,陈岩现在最头疼的是怎么给最高检写报告。他还有心思管我?”
吴秘书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轮椅前面。
“可是侯亮平现在是个炸药桶,您去了,万一他乱咬人,走廊里还有医生护士,传出去不好听。”吴秘书极力劝阻。
高育良抬起右手,指着茶几上的那个果篮。
“把那个果篮拆了,拿两个苹果。”高育良吩咐道。
吴秘书转过身,撕开果篮的塑料包装纸。
他拿出两个红透的苹果,在衣服上擦了两下。
“他都要饿死了,我这个当老师的,怎么能不去送点温暖。”高育良把手放在轮椅的金属轮毂上说,“去看看我这个得意门生,看看他现在还有几分力气闹事。”
吴秘书拿着苹果,叹了口气。
他走到轮椅后面,双手握住推手。
轮椅的橡胶轮胎在地板上转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房门被拉开。
走廊里的白光照在轮椅的金属踏板上。
电梯在六楼停下。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吴秘书推着高育良走出电梯间。
六楼的走廊比特护病房区要嘈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