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睁开眼,越过银白色的输液架,死死盯着停在病房门槛处的那辆轮椅。
“高育良!”侯亮平干裂的嘴唇用力扯开,嗓子里挤出破风箱一般的嘶吼。
他原本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可就在看清那张脸时,他握紧手,脖子上青筋暴起。他侯亮平堂堂反贪局长,绝食抗议三天,没等来最高检的调查组,没等来季昌明的救援,等来的却是高育良的探视。
侯亮平一把扯住输液管,连着手背上的留置针一起用力拽了出来。
透明的塑料管在半空中甩过,几滴鲜血砸在白色的病床床单上,晕开刺眼的红点。
“高育良!你别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侯亮平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指着门外的人大骂。
听到动静,一个值班护士端着治疗盘跑过来,看到满地的血迹吓得大叫。
“哎呀你怎么拔针了!赶紧躺回去按住止血!”护士急忙把治疗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拉侯亮平的胳膊。
“滚开!别碰我!”侯亮平用力甩开护士的手,指着门外的轮椅喊,“你们全都是一伙的!全都是高育良的走狗!”
护士被推得撞在墙上,治疗盘掉在地上,碘伏瓶子摔碎,黄褐色的药水流了一地。
吴秘书下意识往前挡了半步,高育良坐在轮椅上连动都没动一下。
“侯局长,请你注意影响。”吴秘书板着脸提醒,手护在轮椅扶手旁边,“高书记是代表省委来看望你的,你这是什么态度?”
“代表省委?汉东省委早就被他搞成了独立王国!”侯亮平一脚踹开挡在前面的输液架。
银白色的金属架子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药水瓶摔得粉碎,玻璃碴子和粘稠的葡萄糖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门口的两个督导组看守立刻冲了进去,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侯亮平的肩膀,试图把他强行按回病床上。
侯亮平疯狂挣脱,手背上冒出的血蹭在看守的黑夹克上,光着脚在地上乱蹬,整个人拖着两个看守硬生生蹭到了走廊上。
“放开我!你们这群助纣为虐的混蛋!”侯亮平在走廊里大声咆哮,声音震得楼道里的感应灯全亮了。
旁边几间病房的门被拉开一条缝,几个提着暖水瓶的家属探出头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走廊尽头的护士站里,另外两名值班护士站起身,却被眼前的阵仗吓得不敢靠近。
“高育良,你就是汉东一切腐败的源头!”侯亮平挣脱不开看守的钳制,只能梗着脖子冲着轮椅的方向怒吼,“祁同伟的案子你压着,山水集团的账本你捂着,现在连沙书记都被你陷害了!”
他越骂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玩弄权术,把沙书记都拉下马,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吗!”侯亮平的吼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激荡。
高育良坐在轮椅上,看着侯亮平大喊大叫。他抬起右手,冲着那两个督导组的年轻人摆了摆手。
“放开他。”高育良开口。
两个看守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没有松懈。
“高书记,陈组长交代过,不能让他脱离控制。”其中一个看守回答。
“让他说,憋了几天了,也该发泄一下情绪。”高育良指了指侯亮平,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评价天气。
看守对视了一眼,慢慢松开了手,但依然一前一后堵着侯亮平的退路。
侯亮平失去支撑,双腿一软,单膝跪在满是玻璃碴子的地上。碎玻璃扎进他的膝盖,他扶着墙壁硬生生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