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一把抓过那份摊开的《汉东日报》。
走廊里的白炽灯光照在黑白分明的纸面上。他死死盯着头版头条的黑色铅字。
“沙瑞金因严重违纪,涉嫌重大政治问题,目前正接受中央督导组隔离审查。”
侯亮平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那张薄薄的报纸在他手里发出刺耳的哗啦哗啦声。他把报纸凑到脸前,鼻子几乎贴在油墨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不可能!”侯亮平两只手用力一扯,“嘶啦”一声,报纸被撕成两半,“这是假的!这绝对是假的!高育良,你胆大包天,你连党报都敢伪造!”
他把撕碎的报纸揉成一团,用力砸向高育良的脸。
纸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轮椅的金属扶手上,弹落在地。
高育良坐在轮椅上,连躲都没有躲一下。他看着侯亮平因为极度激动而涨红的脸,抬起手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伪造党报?”高育良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亮平,你现在是在督导组的控制下。你问问你身后那两个人,这份报纸是不是我伪造的。沙瑞金被带走的时候,陈岩亲自带的队,田国富就在旁边看着。汉东省委大院几百号人都看见了。”
侯亮平突然转过头,盯着站在他身后的两个督导组看守。
两个看守板着脸,一声不吭,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
侯亮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他低下头,看着满地散落的碎报纸,又看了看自已手背上因为拔掉留置针而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
“沙书记是清白的,他来汉东是为了反腐。”侯亮平咬着牙,声音开始发虚,但依然死鸭子嘴硬地争辩,“你们这是政治迫害!你们拿伪造的绝密档案陷害他!”
“政治迫害?”高育良身体微微前倾,“沙瑞金越过省委常委会,私自调动公安武警,违规干预司法办案,甚至试图窃取国家绝密档案来作为他清洗异已的筹码。这就是你口中的清白?”
“那是为了查案!那是特事特办!”侯亮平大吼出声,光着脚在满是玻璃碴子的地上往前迈了一步。碎玻璃扎进他的脚底板,留下几个刺眼的血印。
两个看守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压在原地。
“特事特办?”高育良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侯亮平的鼻子,“规矩就是规矩。你总把正义挂在嘴边,你以为你是正义的化身?你不过是沙瑞金用来清洗汉东本土势力的一把刀!”
“我不是!”侯亮平拼命挣扎,手背上的血蹭在看守的衣服上,“我是最高检派来的!我代表的是法律!”
“你代表法律?”高育良靠回轮椅靠背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你好好想想你来汉东办的这些案子。你以为你查出真相了?你抓的每一个人,办的每一件事,哪一件不是沙瑞金在背后给你指方向?”
“我抓了刘新建!”侯亮平扯着嗓子反驳,唾沫星子喷在空气中,“刘新建贪污挪用公款,这是铁证如山!我查了大风厂的股权纠纷,揭开了山水集团的盖子!这些都是我亲自办的!”
“刘新建是赵立春的人。”高育良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沙瑞金让你抓刘新建,是为了剪除赵立春在汉东的残余势力,好让他自已彻底掌控汉东的经济命脉。大风厂的案子,牵扯的是祁同伟。沙瑞金让你查大风厂,是为了把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架在火上烤。你以为你在反腐?你不过是在帮沙瑞金抢地盘!”
侯亮平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张了张嘴,却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