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仔细想想。”高育良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击着,发出哒哒的脆响,“你来汉东这么久,你办过任何一件沙瑞金不想让你办的案子吗?你碰过任何一个沙瑞金不想动的人吗?”
侯亮平的身体僵住了。他停止了挣扎,任由两个看守按着他的肩膀。
“你口口声声说独立办案。”高育良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没有沙瑞金的批条,你连汉东省公安厅的大门都进不去!没有沙瑞金在常委会上压着我,你连季昌明那里的搜查令都拿不到!你算什么独立办案?你就是个提线木偶!”
“你闭嘴!你闭嘴!”侯亮平疯狂地摇着头,双手死死抓着自已的头发,“你这是诡辩!你这是在为你们的腐败找借口!”
“借口?”高育良冷哼了一声,“你绝食三天,以为季昌明会来救你。结果呢?季昌明拿着你写的求救纸条,连夜跑去督导组表忠心。你把季昌明当战友,季昌明把你当投名状。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政治觉悟?”
侯亮平的双手从头发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你以为你拿着尚方宝剑,就可以无视一切规则。”高育良双手搭在膝盖上,“你根本不懂政治。政治不是非黑即白,不是你抓几个贪官就能天下太平。你打破了汉东的政治平衡,搞得整个汉东官场人人自危,这就是你的功劳?”
侯亮平的嘴唇哆嗦着。他看着高育良,又看了看地上的碎报纸。“放手去干。”沙瑞金拍着他肩膀的声音犹在耳畔。
现在,沙瑞金进去了,季昌明背叛了。他引以为傲的反贪局长身份,成了一个笑话。
“我……”侯亮平张开嘴,干裂的嘴唇又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流进嘴里,带着浓烈的腥咸味。他嘴唇翕动,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高育良的话就像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把他的信仰体系割得支离破碎。
“你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高育良放下手,不再看侯亮平,“你以为世界是围绕着你转的。现在沙瑞金倒了,你的保护伞没了。你连在这间病房里绝食,都没有人真正在乎。”
高育良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吴秘书。
“吴秘书,我们走。”高育良下达指令,“不要打扰侯局长休息了。他还需要留着力气,去向督导组交代他私下串供的问题。”
“是,高书记。”吴秘书立刻走到轮椅后面,双手握住推手。
轮椅的橡胶轮胎在水磨石地面上转动,压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两个看守松开了按着侯亮平的手,退到病房门口,重新站好。
吴秘书推着高育良,顺着走廊往电梯的方向走去。高育良的背影挺得笔直,连一次头都没有回。
侯亮平站在原地。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来,打在他穿着单薄病号服的身上。
他低头看着自已光着的脚,脚底板的血已经把地面染红了一小片。他抬起头,看着高育良的轮椅消失在走廊拐角。
侯亮平张开嘴,想要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双腿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他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走廊冰冷的瓷砖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