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吴秘书走进来，反手带上门。
“高书记，王厅长出去的时候，脸都是黑的，”吴秘书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说，“走廊里好几个处长看着他摔门走的。他连招呼都没跟人打，直接下楼上了车。”
高育良没有接话。他拉开抽屉，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撕开银色的包装袋。
他绕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走到会客区的茶几旁。茶几边缘的羊毛地毯上，有一块半个脚掌大小的泥印。那是王长林刚才站立时留下的。
高育良蹲下身，拿着湿巾，顺着地毯的纹理用力擦拭。
“他们把省委当成了避风港，”高育良盯着那块泥印，手上的动作不停地说，“去查查交通厅最近的账。”
吴秘书站在一旁，没敢动。
“怎么？”高育良停下动作，抬头问他。
“高书记，现在沙系刚倒，督导组还在到处抓人，”吴秘书往前迈了半步说，“咱们内部先乱，会不会给别人可乘之机？李达康那边可一直盯着您的动静。他昨晚在医院走廊熬了一夜，今天早上回市委就召集了紧急会议。”
高育良继续用力擦拭地毯。泥印很深，渗透进了羊毛纤维里。湿巾很快变得污浊。
“谁是咱们内部的人？”高育良问。
吴秘书卡壳了。
“王长林？马建国？还是刘阳？”高育良报出这几个名字，“他们打着汉大帮的旗号，在外面包揽工程，拿回扣，搞权钱交易。这是咱们的人，还是汉东的蛀虫？”
“可是外面的人不这么看。”吴秘书急切地说，“汉大帮同气连枝，这是全省皆知的事情。交通厅、城建局、路桥公司，这些单位的一把手全在那个名单上。您现在抛弃他们，别人会说您过河拆桥。以后谁还敢跟着您干？”
高育良站起身。他手里的湿巾已经变成了灰黑色，散发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走到办公桌旁，把脏纸巾丢进废纸篓。
“烂肉不剜掉，整个人都会死。”高育良抽出一张干纸巾擦了擦手，把废纸篓踢到桌底，“祁同伟就是前车之鉴。他搞那个山水庄园，把多少人拖下了水？汉东不需要结党营私的帮派。我高育良更不需要这些人来给我撑场面。”
吴秘书从黑色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蓝皮的内部简报，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省公安厅内保总队早上送来的。”吴秘书说，“昨天晚上，王长林、马建国，还有几个建设系统的干部，在京郊的翠竹山庄聚会。聚会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连祁同伟以前的几个老部下也去了。”
高育良接过简报，翻开看了一眼。
“翠竹山庄是路桥公司的定点招待所，”吴秘书补充道，“他们连夜碰头，今天一早就集体来省委大楼堵您。这绝不是巧合。他们是商量好了对策来的。”
高育良把简报扔在办公桌上。纸页翻卷，停在记录聚会名单的那一页。
“看来他们不是来求我的，”高育良拉开椅子坐下说，“是来试探我的底线的。”
“王长林临走前那句话，分明是带了威胁的意思，”吴秘书指着简报上的名字说，“他提到了跨海大桥的项目，那是您亲自剪彩的工程。马建国要是进去乱咬，把工程质量问题往您身上扯，督导组那边陈岩肯定会借题发挥。陈岩正愁找不到您的把柄。”
“让他咬，”高育良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简报上王长林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说，“我行得正。那座桥的材料采购，我没有干预过一次。他王长林敢在材料上动手脚，他自已去跟陈岩解释。”
吴秘书看着那个醒目的红叉。
“高书记，督导组现在精力全在沙瑞金和刘明身上，”吴秘书再次提议道，“要不先稳住王长林他们？给他们吃颗定心丸。等督导组走了，咱们再慢慢收拾？现在动他们，汉东的基建项目全得停摆，国内生产总值数据会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