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跪在泥地里,膝盖浸透了黑色的污水。那份盖着中央组织部鲜红大印的文件就在他手边,纸张边缘已经沾上了泥浆。
“高书记……”李达康的手指抠进泥土里,声音发颤。他一把抓起那份文件,顾不上擦去上面的污渍,抬头看向高育良。
“这……这只是一场误会,高书记,这绝对是个别治安事件!”李达康扬起手里的文件,试图用极高的音量掩饰恐慌,“城管局和拆迁办那边工作不到位,监管出了纰漏!我回去立刻撤了城管局长的职!”
高育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个别事件?”高育良反问。
“对!就是几个外包的临时工不懂规矩,胡作非为!”李达康赶紧接话,双手死死捏着文件,“市里一直强调文明执法,这都是一个满意的交代!”
高育良抬起手,直接指向那辆被砸得面目全非的黑色帕萨特。
“省委副书记的专车,在省会城市的中心城区,被一群地痞流氓用铁棍砸成一堆废铁!”高育良厉声怒斥,“你跟我说这是个别事件?”
李达康张着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吴秘书站在破车旁,指着车厢里满地的碎玻璃和红砖块。“李书记,防爆玻璃都被砸穿了!要不是高书记临危不乱,今天省委领导就要交代在你们京州的城中村里了!这也是临时工干的?”
“我……我……”李达康结巴起来。
“你口口声声说京州只听你的。”高育良往前逼近一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李达康一句话就能让高速路口站满军姿,一句话就能让化工厂的机器停转。怎么到了城中村,你的话就不管用了?”
李达康双手撑在泥地里,连连后退。
“这就是你交出的治安答卷?”高育良步步紧逼着说,“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京州模式?用黑社会强拆来拉动GDP,用暴力来掩盖老百姓的哭声!”
周围的特警和京州市的官员全部低着头。几十号人站在狭窄的巷子里,除了推土机引擎的余温发出的轻微声响,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张局长缩在人群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已塞进砖缝里。
李达康的脸色惨白如纸。之前在高速路口迎接时的嚣张气焰,在会议室里绕过省委签字的傲慢,此刻全都被这满地的碎玻璃和泥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高书记,我马上整顿,我亲自抓!”李达康双手撑着泥地,试图站起来,“我保证三天之内,把光明峰项目的所有外包团队全部清退!把带头闹事的人全部抓捕归案!”
高育良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我没有三天时间给你。”高育良放下手。
“两天!两天也行!”李达康急切地喊道,“我立军令状!”
“我给你半个小时。”高育良冷硬地抛出这句话。
李达康刚刚抬起的膝盖再次重重地磕在泥地里。
“半个小时?”李达康仰起头,声音变了调,带着明显的破音,“高书记,京州这么大,几百万人口!警力调动、设卡抓人、摸排线索,半个小时怎么可能来得及!这根本办不到啊!”
“办不到?”高育良指着地上被特警按住的那个光头男人,“这些人在京州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的保护伞是谁,他们的窝点在哪,你们市局的案卷里怕是早就堆积如山了吧?”
张局长在后面吓得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把京州所有的黑恶势力,所有参与暴力强拆的团伙,连根拔起,”高育良根本不理会他的叫苦,冷冷地说,“一个不留。”
李达康急得直拍大腿,泥水溅在脸上。
“高书记,这不符合程序啊!”李达康大喊,“抓人得有证据,得走流程,得开会讨论!半小时连城中村这片都清理不完!您这是逼我去抢啊!”